恐婴鬼(第16/17页)

爷爷立即蹲下身子察看影子的手,果不其然!

爷爷也记得,马巨河的父亲在世时跟他讲过,他在带着调皮的幼子修水车时,被幼子马巨河用捶木鞘的铁锤误砸了手指,致使他的手指一直蜷缩如野生的蕨菜。直到他去世,爷爷跟其他几个同龄的老人将他搬进棺材时,还见到了他那根像蕨菜一样的无名指。

马巨河激动不已,脸上的肌肉都颤抖了起来:“是我爸的影子!他走了,但是他的影子还留在家里的墙壁上!他是舍不得离开我的!”

爷爷站起来,对着那个淡淡的影子摇摇头,冷冷道:“他真是个固执得要命的老头子!恐怕是不看到他的独苗孙子好起来,他是不会走的了。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还这么重男轻女,真是不应该!”

不知道墙壁上的影子听了爷爷的话会有什么感想,如果那个影子能够听到的话。

爷爷瞟了一眼马巨河,道:“你爹哪里是舍不得你咯,完全是为了他马家的香火。”

马巨河愣了一愣,叹了一口气,看了看墙壁上的影子,又抬头看了看正上方的父亲的遗像,咬了咬嘴唇道:“爸,您就安心地走吧!不用守在这里看护孙子了。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做的。您就放心吧。”

那个影子一动不动,仿佛是一个雕塑倒映下来。

爷爷也劝言道:“你这个死顽固,你管住你儿子就可以了,干吗人死了还得管着活人的事儿呢?儿女们的事情,就让儿女们自己操心去吧。”爷爷虽然这么说,但是妈妈在没有出嫁之前,他也是死死地管住妈妈,当年还阻挠妈妈跟爸爸在一起。他甚至拿着一根挑柴的大棒拦在去常山村的路上,一心要做划开牛郎和织女的“王母娘娘”。奇怪的是,自从我出生之后,他性情就大变了,完全不像是当年那样的封建家庭的家主了。

马巨河拉了拉爷爷的袖口道:“岳爹,劝他是劝不动的,倔犟起来比水牛都难扭动脖子。我想通了,大丈夫能屈能伸。更何况我媳妇确实欠了恐婴鬼前世的债,虽然说这样对我不公平,但是不退让的话对恐婴鬼也不公平。您就直接教我应该怎么做吧。您说什么我听什么。”说完,他面对着墙壁上的影子凝视了许久,似乎这话是专门说给他父亲听的。

爷爷点点头,重重地呼出一口气,道:“你拿个碗,接点儿你媳妇的奶水,然后送到猪栏里去。”

马巨河在原地站了半晌,然后嚅了嚅嘴,狠狠一跺脚,就去厨房拿碗去了。不一会儿,厨房里传来叮叮咚咚的瓷器碰撞声。

他媳妇在里屋听见碰撞声,压抑着嗓子骂道:“你就不能轻一点儿?把柜里的碗打坏了还不是要花钱重新买?”

猪栏就在屋后的单间茅草屋里,基本上没有什么隔音效果。猪栏里的猪仔似乎听到了马巨河媳妇的说话,立即帮腔作势似的大声哼哼,然后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。

马巨河苦着脸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只白瓷青花碗,然后走进里屋,掩上门。

不一会儿,他捧着碗进了猪栏。猪栏里立即响起扑哧扑哧的猪吃食的声音。马巨河别过脸看着外面的果园,一脸的不服气。

这时,隔壁地坪里又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,紧接着就是鞭炮声和冲天炮声,啪啪地响。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的气味和喜庆的气息。

67.

由于鞭炮声的吸引,爷爷不由自主地朝门外望了一望。恰巧一个奇怪的身影从不远的前方走过。

“他怎么来了?”爷爷一愣神,自言自语道。

这时,马巨河已经拿着那只碗回到了堂屋里,一脸的颓丧。听见爷爷自言自语,他勉强打起精神来,问道:“岳爹,你说谁来了?”他从门口探出头来左顾右盼,外面只有三三两两的放鞭炮的小孩童。他又向那帮小孩童叱骂了一番。

“我原来认识的一个朋友,他可是专门给人家念咒驱鬼的。”爷爷道。

马巨河努嘴道:“很久没有见过了吗?说不定是因为快过年了,他来这里联系一下亲戚,说说过年的事哦。”

在这么巴掌大的地方,过年的方式也不尽相同。有的人家除夕的那天早晨就算开始过年了,有的人家从那天中午开始,有的人家却从晚上开始。所以各个亲戚之间在这天走动频繁,往往先在某个亲戚家过了早年,然后到另一个亲戚家去过中午年,亲戚多的话,可能一天过三次年——晚上再去另外一家过。

比如,我家就是过早年,而相隔一个山头的画眉村则是过中午年。

马巨河的意思是,爷爷的朋友可能是来画眉联系亲戚,定好先到谁家过年再到谁家过年的事情。

爷爷想了想,道:“我没听他说过这里有什么亲戚呀。”

马巨河甩了甩手里的碗道:“可能是他没有跟你提起过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