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奔马 第三十二章(第3/5页)
本多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位宫内官僚那毫无表情的面部。他是为邀请而来的,却又在暗示本多推辞这个邀请。
与清显的死有着间接关系的洞院宫,竟会在19年之后邀请自己,这倒是一段奇缘。对殿下意旨最初有些厌烦的本多产生了一个冲动,那就是:既然接到了这个奇怪的口信,那就无论如何也要和洞院宫见面。
“好吧。那么,假如、那天我一点也没有患上感冒,而且还很健康,那就应该前往拜谒,是吧?”
事务官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像是表情的神态,在这转瞬之间,悲哀的困惑滞留在他那冷冰冰的鼻尖上。但他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用细小的声音接着说道:
“当然,那是不用说的。那么,请于30日上午10时到芝区的殿下官邸来。我们会事先通知正门的警卫,所以只要报一下尊名就可以了。”
本多虽然在学习院学习过,可同班同学中并没有皇族子弟,因而从未拜谒过任何宫家。而且,本多也没有刻意寻求过这种机会。
本多知道洞院宫与清显的死有关,可洞院宫却未必知道本多就是清显的好友。平心而论,当年的洞院宫是事件的受害者,所以只要殿下不提起这段往事,自己就应该保持沉默。说出清显的名字本身就是失礼。本多当然是有这种心理准备的。
可是从前些天的那位事务官的态度上看来,本多的直觉告诉他,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洞院宫似乎对目前的这个事件寄予了同情。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,这个阿勋不是别人,正是清显的转生!
本多打定了主意:不管事务官怎么想,在不涉及对皇室不敬的范围内,一定要按洞院宫吩咐的那样,把自己所知道的事件真相全都说出来。
因此,当天从家里出来时,本多的心情非常平静。从昨天起就一直在下着的寒雨,到今天早晨还没有停息。走在宫家官邸的卵石坡道上,在石缝中流淌着的雨水打湿了本多的鞋。到大门口来迎接本多的还是那位事务官,虽然他礼节郑重,可他的态度却明显地流露出了冷淡。冷淡,从这个小个子男人那白皙皮肤的每一处分泌了出来。
小客厅修建得非常别致,和雨点敲打着的阳台相连接的门扉,与窗子那边的墙壁形成一个钝角。在一面墙上有着壁龛样的东西,正在那里焚着的熏香,在红彤彤燃烧着的煤气炉散发出的暖气衬托下,把它那执拗的香气溢满了整个小客厅。
不久,身材魁梧的联队长洞院宫身着深咖啡色西服,为了让客人不受拘束,特地显出一副轻松的神态走了进来。
“哎呀,一大早就请你来,辛苦啦!”洞院宫大声招呼道。
本多呈上名片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请不要拘束。请你到这里来,不是为别的,是听说你为了那件案子,竟辞去了法官来担任辩护……”
“是的。因为其中的一名嫌疑犯,是我一个熟人的独生子。”
“是饭沼吗?”洞院宫以军人的直率单刀直入地问道。
透过蒙上水气的玻璃窗望去,可以朦朦胧胧地看到,宽敞的庭院里冬枯的树丛上,以及房前裹着防霜草席的松树和棕榈树间,正飘洒着淅淅沥沥的冬雨。戴着白手套的侍者端上英国风格的茶水,从银质茶壶的细嘴中缓缓流出的红茶,充实了茶碗的白瓷空间。茶水的热度通过银匙迅速传了过来,使得本多从银匙上缩回了手指。他忽然联想起《皇室典范》中如同这个银器过敏的灼热一般令人不寒而栗的皇族惩戒条文。
“其实,饭沼勋曾跟着一个人来过我这里。”洞院宫恬淡地说道,“当时,他留给我的印象很深,虽然他说了一些过激的话,可我却从中感悟到了纯真。他的头脑也很聪敏。是个优秀的人材。尽管我故意提出了种种难以回答的问题,但他回答得很有独到之处。他是有一些危险因素,可并不轻浮。这样有为的青年摔了跤是很可惜的。所以,听说你辞了职来为他们辩护,我感到非常欣慰,便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他是一个勤皇派的少年,虽然他的行为是错误的,可我相信,他那始终如一的精神却是一切为了天皇陛下。他来这里拜谒您的时候,没说过这些事吗?”
“他说过,所谓忠义,就是把亲手做成的热饭团呈献给天皇陛下,然后不论结果如何都要切腹自尽,还说这就是忠义。他还送了我一本题为《神风连史话》的书……他不至于自杀吧?”
“无论警察还是拘留所都充分注意到了这一点,所以,我想不会有危险的。不过,殿下……”本多渐渐大胆起来,把话题往自己的思路引去。“殿下对他们的行动认可到什么程度?我说的不是显露在表面上的现象,而是说他们总的意图,您支持哪些部分?或者说,只要出自于他们的热诚,您就全部予以认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