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(第4/7页)
但谢敬彦所推测的亦只为推测而已,能否有收获,则待乌千舟的禀报了。
陵州谢氏既承了大晋太-祖的密诏,担负着江山重任,他自当尽职尽责扶稳朝局。只这一要务,既有了前世的经验可循,谢敬彦须得让之后更为顺畅。
他不想让心爱的女人,再与自己担那刀尖沥血的风险走一遍!
鹤初先生每逢施针,谢敬彦都会陪坐上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不等。
说来施针进展快一个月,尚未见起色,若按着他往昔在旁围观所得的体会,司隐士或该有所感悟。但鹤初先生的毒沉聚已久,须从最初很长时间的五日间隔一次施针,逐渐过渡到三日,以及后来的每日,这中间多靠秘方来调理。
司隐士在司门里的名号叫司遨,谢敬彦许了他事成之后酬银万两。但司门行事奇僻,司遨说不上干活不仔细,医治态度也兢兢业业,然此人极是贪财。到底本领也没内门弟子精湛,前世一直反复治了几年,方才最终攻克。
谢敬彦忽地想,莫非却是在借此稀罕机会,利用鹤初先生的毒蛊来精进医术?毕竟不断尝试,总能点滴累积。
莫不如再加他一万两,把那位内门师兄也请来。只他对内门师兄的行事作风并不了解,遂将司遨仍继续留着。
男子攥着玉瓷茶盏,忽而慢声启口道:“听闻隐士的天池司门里,尚有一名师兄司逍在世,不若我再加万两酬劳,将这位司逍也请来。你二位师兄弟一同研讨,亦能加快治疗进展,好让先生早日恢复。”
这笔巨款,谢三已经想出办法,叫宫中的皇帝支取了。
今世对于朝局,他会稍作保留。留着钱,宠自己的女人更好。
司遨听得师兄的名字,心里猛地一个咯噔……还好还好,不是要赶走自己换人。
当日乌千舟来找的本就是他的内门师兄司逍,可那师兄七老八十了,整日只知道在冰洞里研磨奇方,哪在乎什么钱不钱的。
唯怕师兄接下生意,却拒绝了巨额酬劳,司遨便含糊其辞地代替前来了。他才六十出头,还有几十年好活,有了钱买什么研术材料买不到,还能筹点钱来收几个徒弟。
岂料这位女先生所中之毒蛊极为麻烦,竟是叫他也三天两头不得其解。然而生怕被人看穿,司遨便自我安慰说,决定用以精进学艺。
既然能再加一万两,还把师兄也请来帮忙,那却再好不过了!等于两万两都是自己的。
司遨当即就谦虚地答应下来:“公子所言甚是,门内的确有一名师兄,长期在岩洞里研方。若把他请来,当能配合行事,但听公子安排是也……就是去接他的时候,别提钱,他这人心思怪癖,行程装备也舒坦些个,小心骨头颠散架。”
一轮施针完毕,鹤初先生闭着清秀的双目,感知了一番周遭环境。
在施针过程中,五感须得沉静,然而也听到隔着雅间的镂空门扇那边,传出谢三公子的一番言辞了。
虽仍看不见,鹤初先生亦把头转向了谢敬彦的坐处。
那座位靠窗,应有光影打照,朦胧中一团似清凛似矜傲的黑廓,什么也勾勒不明。
鹤初先生晓得,上月底公子便与那招惹人喜爱的魏家小姐成亲了。从前的公子,抚琴声清冷寡绝,指尖起承劲道虽雅润而暗藏狠厉,颇有运筹帷幄,凌驾于世俗人情之上的凉薄睥睨。
叫鹤初多为感叹,赞赏京都无出其二是也。
成亲后的公子琴音,虽则无显然变化,而略添了一缕莫名柔和的恻隐,不自觉地埋伏在那弦丝旋起承合间。
鹤初先生年芳二十三岁,已算见识过多少市井聚散离合,心中颇能体会。
她便抿唇,淡然一笑道:“公子花费巨数,颇费功夫去请年迈的隐士,可是为了让我早日施针成功?确然,公子既已成亲,不仅有朝堂事业,亦有了家宅欢愉。天下之大,是我鹤初该辞行的时候了,以免再为麻烦。”
谢敬彦颔首乍听,便知道她误会了。他心中对鹤初颇为敬重,一种类似于谋臣或知己的动容。
但当初他找到鹤初,收她于麾下,乃是为了庆王一支之事。鹤初先生入府后,彼此抚琴畅谈,方觉亦多有收获。
但自己重生而来,何能告诉她,若任由司遨继续霍霍下去,接下来还要扎她几年的针。
男子攥着漆晶的黑玛瑙串珠,解释道:“先生此言差矣,你我以琴会友,怎叫麻烦?但也正如先生所言,天下之大,处处皆为风景,先生值此佳年,理当早些恢复,而得以见到山川江河,人海攘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