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骨肉相认(第5/7页)

陈炳文叹息着点头。

如此一来,陈炳文去敦煌的计划当然暂时搁下。

宋绮年和陈炳文这对父女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对方说,可眼看夜深,不得不暂时分别。

傅承勖一直在门外等候。

在这样的夜色里,沉默的守候让这个男人更显得英伟可靠。

陈炳文如今换了一个身份看这个晚辈,自然有很多不同的想法和疑惑。

他和女儿的关系明确了吗?他们将来有什么计划?他家中有什么人,出身背景到底是什么?

甚至,婚后女儿要随他去美国生活吗?那不是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到了,又要隔海相望?

不过,陈炳文也知道不可急于一时。

女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长大,回来时已出落得亭亭玉立。这么优秀完美的女儿,她的成长自已丝毫没有参与,自然也失去了过问她生活的权力。

宋绮年似是知道他的心思,低声道:“他很好。您放心。”

傅承勖朝陈炳文微笑:“我们明天一早再来拜访您。”

陈炳文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。

那形单影只的样子,令宋绮年心酸不已。

“我们明天再来。”傅承勖搂紧她的肩。

“原来我叫陈孟仪。”走在胡同小道里,宋绮年告诉傅承勖,“这名字真好听。”

“那你打算改回这个名字吗?”傅承勖问。

宋绮年沉默了片刻,摇头。

“在父母那里,我是陈孟仪,是他们的女儿,这永远不会变。可是对其他的人来说,我就是宋绮年。我的成长过程,我的阅历,我的选择,将我造就成了宋绮年。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
“好。”傅承勖微笑,“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
这一刻,宋绮年再也忍不住,转身将傅承勖抱住。

她的双臂用力地搂着他,脸埋在他身前,紧紧地,如溺水的人攀着一根浮木。

傅承勖感觉到胸前传来温热濡湿。

心里泛起强烈的酸胀,这是一种愉悦的痛楚。

人类的感情多奇妙。心受伤时会疼不奇怪。可当你爱上一个人时,明明那么快乐,心居然也会疼痛。

好似真的被爱神射中了一箭,有了一个永远也不会愈合的伤口。

傅承勖也将宋绮年紧拥在臂弯里,亲吻她的发顶。

次日天不亮,宋绮年便起床洗漱,然后迫不及待地去见陈炳文。

这次换袁康陪同宋绮年。宋绮年也想把照顾自已长大的师兄介绍给父亲认识。

傅承勖今日另有要务:他兑现承诺,带江映月去一趟什刹海。

两辆车沿着海子边的马路缓缓行驶,窗外水天一色,景色倒是清凉宜人。

虽是盛暑,可湖边游人如织。

尤其是广化寺附近,香客云集。车被行人阻挡,开开停停,行驶得越发缓慢。

傅承勖面容沉静,但手一直放在腰侧的枪套上。

但凡有一丝不对劲,比如有人趁乱来营救江映月,不用使唤手下,他自已就会亲手将江映月击毙。

江映月倒是一直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景色,满眼新鲜,像个常年生活在深闺里、难得外出透气的女人。

“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,三哥?”江映月道,“家里有个大庄子,紧靠着一个湖。每到夏天,我们就会去庄子上避暑,在湖上划船采莲。”

傅承勖没有反应。

“也是,”江映月自嘲,“你年纪比我们大很多,不和我们一道玩。你那时候已经跟着长辈们练枪打猎,英文也说得极好了。我记得最清楚的,就是大人总和我们说:不要只顾着疯玩,要学学你们三哥。你那时候对我们这群小不点来说,就像个神。”

她朝傅承勖望去:“维持这种完美、优秀,又强大的形象,很辛苦吧?”

傅承勖终于开口:“我乐在其中。”

这是实话。

如果不喜欢,又怎么能数十年如一日地维持呢?

江映月撇嘴,无话可说。

傅承勖又道:“绮年已经顺利和她父亲相认,很快就能见到她母亲和弟妹了。对方不是郭仲恺,而是陈炳文。”

江映月惊讶地哎呀了一声:“好在我错得不算离谱,不然,你又要借口撤回我们的协议了。”

傅承勖冷笑不语。

江映月望向窗外,语气一时无限羡慕。

“掌上明珠失而复得,一家人终于团聚。宋小姐真是有福气的人。”

“那是因为她之前已经吃了够多的苦。”傅承勖道,“苦尽自然甘来。”

“真是同人不同命。”江映月阴阳怪气道,“真品被弄丢了,花上十八年也要找回来。我这个赝品,就被随便送人。”

“你从来都不是绮年的替代品,你也根本替代不了她。”傅承勖漠然,“再说,我也没有把你送人。我给你找了最好的养父母,是你自已不懂珍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