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3章 女金的最后一星火花(第3/3页)

让人血脉偾张、心跳不已,仿佛是有药性的话语,连续不断地从谢使者口中吐出,听着简直比喝了什么鹿鞭酒都要有劲儿,让人不由得面红耳赤,气喘如牛。“更别说,德札尔格还是建筑大师,他最知道怎么使药火来炸楼——你们两边,简直就是天作之合那!

他呢,少一支军队,来配合他大展其才,空有知识,却因为害怕护不住工坊,反而资敌,只能憋着不用,你们呢,就是少了那饱读诗书,能帮着造武器的理工人才!只要一有个共同的目标,秉持着共同的道统,为的都是让百姓们——当然也包括了咱们如今在塔尔巴哈台受苦的百姓们——能过上好日子,那不是一拍即合?就像是上好的小鸡子儿遇到了榛蘑么?这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”

“等你们把欧罗巴收拾得差不多,要开始发展生产了,招呼一打,难道我们买地,还少了高产的粮种么?粮食够吃了之后,把工业再这么一发展——”

哪怕是从欢宴上回来许久了,谢使者的话语,也还像是留了一层淡淡的回音,在耳畔不断地回荡着,让人只是稍微一想,便兴奋得难以成眠。

哪怕早就吹熄了蜡烛,黄贝勒也依然盯着屋顶,在轻寒深夜中,反复不断地揣摩着使者的这些甜言蜜语:这些许诺,到底有几成真,几成假?他可不是轻信的小孩,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。说起来都比唱得都好听,这一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?真正有多少诚意,还得看会给多少东西,什么时候给,怎么给——

但……这一次谢使者也说了,是他私人的关系,那也就只能说到这了,要说买地具体会给多少,要求只能让黄贝勒来提,他去往上转达——这就让讨价还价变得尴尬起来,以两边距离之远,来回几次,一两年的时间都过去了。而黄贝勒不能不担心欧罗巴的那个什么德札尔格……如果,德大师在这几年间,被打压沉寂下去的话,那或许卫拉特女金就错过了最后一个良机,只能被困死在塔尔巴哈台了。

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!他不能不为这种可能感到焦虑,并且,在不断的焦虑中,越发清晰地意识到己方的虚弱:现在,不是买地要求着他们往西打,欧罗巴的事情,和强盛的华夏有什么关系?就算欧罗巴再牛,能牛得过买地,牛得过六姐菩萨去?

不!买地对他们,一无所求!反而是卫拉特女金,和欧洲的德大师,要求着买地的支援,求六姐菩萨发发善心——看在大家都信仰着同一个道统的份上!

是了,难怪谢使者一直在强调道统,并且对卫拉特女金在道统上的重视非常满意,或许,倘若没有这一层,卫拉特女金根本也就没有这个机会……

想到这里,黄贝勒不由得悚然而惊:一想到完全失去这个机会,所泛起的恐慌,其实说明他深心里已经做了选择。人只有在要失去的时候,才知道自己真正看重的是什么。

没什么好犹豫的了,去欧罗巴,固然是剃头在手,九死一生的豪赌,但困居塔尔巴哈台,却是十死无生,缓缓被流沙吞噬的绝望消磨……当年,自己不就是因为不愿在通古斯了此残生,这才发下大愿,往西开拓的么?

如今,虽然已是花甲之年,但他身体依然健壮,思维也还敏捷,豪情壮志也还在——甚至,上个月他还让年轻的妻子有了喜讯,这一点更说明了他仍在壮年!他还有能力,也还有雄心,还能再赌一次——不,或者说,还能把多年前的那个宏愿赌局,进行到底。

有赌未为输,这,或许是卫拉特女金的最后一个机会,也是女金人建国宏愿的最后一个机会——

黄贝勒蓦然从床上坐了起来,披了衣裳,来到窗前,眺望起了东方的点点繁星,他的呼吸声很快,这一刻,他轻轻地念叨起了那个万里外的亲人。

“父亲!”

他轻声用女金语,用自小在襁褓中所听到的,最熟悉的语言,近乎无声地说,“您还活着吗?您还见证着吗?我们女金人的国度,曾经在盛京短暂地呈现的幻影——如今,这最后一丝希望——你好好地看着它吧——你给它一些吉祥吧!”

“现在,你的四儿子,唯一一个继承了你的真本事的儿子——你的阿黄,要把它带到欧罗巴去了!”

“你就好好地看着,这个冒着火的星星,是怎么样划破天空,掉到西方去的吧!”